我的民工经历

刘玉庆||山西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毛泽东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我国农业基础设施兴建时期,全国修建水库八万余座。原坪水库就是其中之一。

筑起大坝,拦洪蓄水。原坪水库坐落于北川河中游东西两山间最窄处,是冶西公社(镇)境内继尚怡、上冶头水库后开工的第三座水库。坝基下挖至岩层,回填粘土碾实,迎水面和背水面筑起护坡为大坝主体。坝基底宽100余米、坝顶长270米,坝高26米 ,控制面积27.8公里,设计总库容为380万立方米。以人工为主,凭着“人定胜天”的顽强意志理念,经过5年“战斗”,1982年竣工。

大干快上是那个时代的主流。人心思进,人心思建,不讲条件,那时人们的心态,完全投入到了干社会主义事业当中。修建水库属于公社、大队以及每个生产队的政治任务,所有的人工,都是库区区域村里派工完成的。按土地面积、人口,分配派工名额,每个生产大队,基本上都要派到五六个或十来个人。住民房,吃粗粮(玉米面)为主,10天吃1顿细粮(小麦面),早上6点上工,晚上7点多收工,一天13多个小时,两顿饭吃到工地。没有补助,没有劳保福利,凭出勤天数、完成定额,所有民工由各自的村里一天记10分的工分,再没有其它任何报酬。

我参加原坪水库工程建设的过程,是我一生难忘的经历。我高中毕业就担任代课教师,放秋假时村里把我派到修筑水库工地。

我所在的施工队为全公社34个生产队调集抽组,编为2个连队。民工连队设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实行军队式管理。其中一个连队为娘子关提水工程撤回的民工,一个连队是以娘子关提水工程人员为骨干多为新来民工组建的。我就在这个新组建的连队里。我在水库工地当民工6个多月的时间里,主要参加了3项工作。

下挖桥栋基坑。设计上坝体内要修筑桥栋,为大坝体上架设渡槽的基础工程。即在河床上的砂砾鹅卵层开挖一个口径为5×7米基坑至岩层。工具为铁锹、十字镐、排车,卷扬机,即人工用十字镐挖松后再用铁锹装入排车,由卷扬机拉至河床地面上。下挖数米后就有水渗出,采用边排水边作业的方法实施,下挖至6、7米深时,因进入寒冬,排水涉水施工困难,由工程指挥部技术人员决定暂停。

备料,即拉运石料。用于水库大坝迎水面和背水面浆砌护坡。我们排的任务是在东面数平方公里的陡山坡上,把事先由专人找好的石头打制成的石料拉运到大坝附近的石堆上。3人一辆排车,重车是下坡,空车是上坡。排车装满块石,从山坡往下走,一般都是2人在前方扶车把,一人踩在车后,加大摩擦阻力,以免前面2人挺不住溜车。返回时虽然是空车,但由于坡陡,也必须3人齐心协力才能拉上去。郝启如、单在亮、王庆录、霍成意等人都曾是我的好搭档,与石头打交道磕破碰伤的事常有,但所幸没有发生大的事故。

回填大坝基坑,即建造大坝主体。大坝的主体主要是黄粘土碾实而成。是在拟建造的库区内半山腰取黄粘土,运送到数百米处的基坑内,由链轨式拖拉机碾压瓷实。爆破手用爆破的方法,把土堎震松,拉车民工寻找虚土自行装车,一人一辆排车按规定要求装满拍实,重车是下坡,千斤重的重力作用,沿着三四百米的车辙路疾驰而下,酷似一发出膛的炮弹,驾车人两脚像蜻蜓点水般交替点地把控方向,驾车人必须精力集中、全神贯注,稍有分心走神出现动作偏差,就有人倒车飞、翻车伤人的危险发生。

记得当时的定额为一个民工一个班要拉运粘土20立方米,一排车好像是0.7立方米,一个班算下来要拉运30排车粘土。民工们个个你追我赶,上行下飞,汗流浃背。

重车累人危险,空车也不轻松。因为场地有限,爆破仅仅是震松了土山,冻土块与虚土参杂一起,大块冻土一个人挪(搬移)不动,如果一个位置上装不满一车,调换位置非常麻烦,工友们都各自装自己的车,顾不得给谁帮忙,因此装满一车费时费力。空车返回时的一段30、40度的陡坡,数百米的距离几乎是一步一步往上挪,必须持续用力,一丝松劲车就上不来。抻紧拉带,弯下腰,弓起背,撅起屁股,头离地面十几厘米,走着还能看到自己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落下。

拉了多少车,装得满不满、够不够有专门的监工员发“牌”记数监管。定额不小任务重,个子大劳动经验丰富的壮劳力8小时内完成任务都得认认真真、紧紧张张,谁都不敢说轻而易举。一车土拉到基坑内卸车时,必须取下档板,抬起车把,个子小力气不大的人要先用铁锹铲下前厢部分,才能顺利抬起车把把土卸干净。个子小力气不大的人干那种活快不了,创造不了什么奇迹。我这个还未长成熟的半大小子,刚开始一个时期,几乎都是最后一个完成任务。完成定额特别是到了最后几车时,越发艰难。有一次,已到下班时间还差几车,监工员过来给了我最后几个牌子说,你拉够了,还拿着她登记的本子让我看。她说她下班后有事先走了。她说得是不是实话,是不是在考验我?我不敢相信,她走后我又拉了几车,直至拉够才下班。

消失不了的印象。筑库工程取土爆破,开石爆破,修路炸山都要爆破。爆破是专业技术性很强的工作,但当时担任爆破工作的多半是未经专业培训的民工,大多是凭着胆子大自告奋勇担任爆破工作。规程模糊,随意性大,作业不严谨,实施不严密,存在的事故隐患极大,民工队伍中的许多人都知道也都担心。后来,数次发生过不该发生的爆破事故,造成了民工不应有的伤亡,给许多民工和家庭带来了终生的痛苦。我的工友、同学王光普就是在一次爆破中躲避不及被飞石击中不幸身亡的……

施工的民工队伍,仿照军队的连排班建制管理,但连队个别干部的素质作风却一点都不敢恭维。都和我们一样来自生产大队,当上干部马上就端起架子哼哼哈哈打官腔,很快就背起手来,扠起腰来训人。早上,天蒙蒙亮大家上工时,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从来没见过他的影子。吃过早饭快到中午时才在工地上看到他们,到工地不是与大家一起干两下,而是找这个人问问,找那个人打听打听,看谁谁说了什么话,抓“动向”揪“辫子”。如果有谁对什么事有意见,说了几句二话,发了一些牢骚,那一定会有一顶“破坏×××”的帽子给你扣上,抓你当反面典型,吃饭时短暂的一点空当就是批判“坏人”的时间。从没见过连队干部和大家并排一起脱掉衣服甩开膀子干上一阵子或者站在排头领着大家干上一会,从没听到他们说一句“跟我来!”整天就是吓人、唬人,“上纲上线”压人,站在后面喊“给我上!”对个别干部脱离群众、不跟班作业作风不实的现象,包括我本人在内的广大民工常有议论。对此,个别干部十分不爽,有意找事,找借口发泄,我们中间的不少人都曾遭到过不同程度的打击报复。

那年水库工地5人参军。我,王朝兵、孟凡亮、贾俊晓、王治国,我们入伍到了祖国最西端的边防部队,投身到了火热的军营,从老百姓到军人,努力实现了角色的转变。服役期间,我们积极要求进步,4人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5人都担任过连队建设的骨干。履行了应尽的服兵役义务,服役期满退伍回到家乡。

万物生存,水为第一。派遣民工的劳动力,简单的生产工具,艰苦的劳动条件,全体民工凭着改天换地的雄心壮志,建成了总容量380万立方米、兴利库容170万立方米的水库,成为造福后人的工程。水库的建成,解决了数个乡镇部分土地的灌溉和县城部分工业和居民生活和生产用水。交于县自来水公司营运多年。产生了无可替代的经济和社会效益。

吃水不忘挖井人。当年那些积极投身筑库建设的民工为兴修水利竭诚奉献,有的献出了生命,有的负伤致残,现在,许多人都已六十五岁左右步入了老年,我们都不应该忘记他们。

据了解,筑库建设的民工除了有限的几个人留在水库管理水库外,大多数都在水库竣工后卷铺盖回了家。这些多年参加过兴修水利的民工直至目前,没有丝毫的生活补助或别的什么补贴,对他们曾经的艰辛、超常付出,没有任何回报。多年来,农村里曾经担任过村干部、民办教师和村医的人员都有一定的生活补助。在此笔者强烈呼吁,切实落实牺牲和伤残民工的优抚政策,参照有关人员的补助数额,给仍在农村曾经多年参加过兴修水利的民工发放相应的生活补助或别的什么补助,用于改善他们的生活,让他们生活的更有幸福感、获得感。

现在的原坪水库绿树环绕,碧波荡漾,几处建筑为县中四乡水管站和水库管理站合署办公地,依山傍水,小小环境美丽宜人。以水养水,以企养水,造福人民,服务社会体现着应有的功能,发挥出极大效益。功在当年,利在当今,利在未来。

修水库当民工,虽然过去四十多年,但一些细节在记忆的荧屏中清晰可见。不惧艰苦,迎难而上,不折不扣完成任务,身体意志得到了锻炼。至今觉得那份劳累十分值得。常常为水库工程的工地上,滴下自己的汗水而自豪。


                                   图片/作者

作者简介

刘玉庆,男,山西平定人,从军多年(上校)退役,现居太原。文学爱好者,多篇诗歌、散文见于报刊、杂志和网络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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